“嘶啦——”

半透明的幽绿色薄膜刚贴上通道边缘的暗红黏膜,便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。

叶蝉衣缩在避酸囊的一角,双臂死死抱住膝盖,尽量不让自己的皮肤擦到这层脆弱的防具。囊外,翻滚的高压胃酸如同粘稠的海啸,每一次拍打都让这层薄膜向内严重凹陷,像个随时会炸裂的劣质水球。

李长生靠在另一侧,任由焦黑见骨的左臂垂在身侧。他的视线穿透了幽绿色的薄膜,冷漠地注视着幽门通道四周。

这是一条充斥着极致腐蚀与蠕动的死亡管道。高维胃壁神经在酸液的冲刷下,犹如一条条粗大的猩红海藻,毫无规律地绞动着。每一根绒毛都处于极度饥饿的高活性状态,稍有外物触碰,数万吨的幽门绞杀力就会瞬间闭合。

“跟紧点。别碰壁。”李长生声音干涩,像砂纸摩擦。

他没有去看叶蝉衣那张惨白的脸,而是抬起完好的右手,将食指轻轻抵在避酸囊的内壁上。

伴生蛊反哺的深渊胃壁排异频率代码,在李长生的左眼乱码视界中跳动。他没有调动灵力,没有结印,只是屈着焦黑的手指,如同拨弄琴弦般,有节奏地敲击在薄膜上。

哒。哒。哒。

随着指尖的敲击,避酸囊表面原本微弱的灵力波动开始扭曲、变异,逐渐向通道内那股令人作呕的消化液频率靠拢。

“闭嘴,跟着我的代码频率走。”李长生盯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高活性绒毛,语气里透着极其压抑的紧迫感,“错半步,连骨灰都剩不下。”

叶蝉衣大气都不敢喘。她死死盯着李长生那张毫无波澜的脸,心底的贪婪早就被碾成了粉末。她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凭借自己在这片废品区苟活三十年的经验,带路。

避酸囊在强压乱流中艰难地挤压前行。

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。左侧的通道几乎被翻滚的强酸瀑布堵死,无数粗壮的变异绒毛在酸液中胡乱抽打;而右侧,则是一条干瘪、暗沉的肉壁夹缝,看起来风平浪静,连一滴倒灌的酸液都没有。

李长生看了一眼右侧,身形微微一偏,准备控制避酸囊往那边滑去。

“别去那边!”

叶蝉衣猛地扑过来,干瘦的手指死死揪住李长生的衣角。她手心里全是冷汗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。

李长生停住动作,低头看她。

“那是核心绞杀神经伪装的陷阱。”叶蝉衣指着那条干瘪的夹缝,声音发抖,“看着没水,只要活物进去沾上一层皮,两边的肉壁就会瞬间死锁。”

她喘着粗气,指甲在自己大腿上抠出红痕:“我亲眼见过,三个戴着黑市旧律铁牌的拾荒者走进去,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人连同铁牌直接被嚼成了肉泥。”

李长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那干瘪肉壁的微观乱码中,确实潜伏着极其隐蔽的收缩死锁逻辑。

他没有多说一个字,只是收回了右侧的重心,操控避酸囊重新扎入左侧那片翻滚的强酸瀑布。

投名状交了。在这片随时暴毙的死地,两人建立起了一层初步的主从信任。

外界,废星缝隙庇护所。

沉闷的震动透过厚重的肉壁,隐约传到更深处。

浓稠的黑血顺着剑无痕盲目的眼窝流下,砸在粗糙的岩面上。他双手握住绝狱镇魔剑的剑柄,浑身肌肉紧绷,朝着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猩红绒毛,狠狠斩下。

没有剑气爆发,没有法则共鸣。

沉重的剑刃砍在那层覆盖着死气角质的怪物皮肉上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皮革撕裂音。锋利的剑身只陷进去了半寸,就再也无法寸进。

剑无痕的双手虎口已经彻底崩裂,惨白的指骨暴露在空气中,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一剑劈出的物理破坏力,在接触到敌人的瞬间,被一股庞大且呆板的机制抽干了。

那是暴食阵列的生命共享。

连不易将底座铺展到了每一只怪物的身上。剑无痕这足以劈开山脉的归墟阶力量,被均匀地分摊到了数万只狂化信徒的肉躯上。纯粹的物理剑气,在深渊面前越发无力。

庇护所内侧的死角,苏清颜靠在一截断裂的残骨上。

她的呼吸轻得几乎停滞。就在刚才,她那具濒临崩溃的无瑕剑骨,突然在体内产生了一阵极其怪异的震颤。

那不是修仙界灵气的共鸣,而是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连不易腹内极深处,透出的一股扭曲、生涩的底层代码波动。

那是李长生的手笔。

苏清颜没有睁眼,手指死死抠进身下的泥土。没有任何犹豫,她将体内最后一丝维持着“太上无情剑”的纯净剑意,硬生生逼入经脉死角,然后猛地逆向对撞。

咔。

细微的骨裂声在她胸腔内响起。

无瑕剑骨彻底碎裂。旧有的剑道规则,被她亲手碾成了粉末。骨渣刺破血肉的剧痛让她咳出一口黑血,但她的气息,却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僵化变异。

她强行迎合着那种感应到的乱码波段,让自己在外界怪物的感知中,变成了一具已被深渊同化的死尸。

外围疯狂挤压的绒毛动作一顿。它们在那股变异气息面前陷入了逻辑混乱,狂热推进的攻势,被硬生生迟缓了片刻。

连不易腹内,幽门通道末端。

避酸囊在强酸的极限冲刷下,薄得只剩下一层近乎透明的虚影。

为了躲避一股倒灌的强酸涡流,避酸囊不可避免地偏离了路线,外壁轻轻擦过了一根猩红色的高活性绒毛。

整个通道内壁的肌肉,在那一瞬间猛地绷紧。

李长生没有丝毫迟疑。他左手食指硬生生抠进自己右腕的经脉里,指甲刺破皮肉。他将体内仅存的一丝极其纯净的本源强行抽离,屈指弹在避酸囊内壁上。

微光透过薄膜,瞬间渗入那根疯狂颤动的绒毛中。

这口高阶“食物”让绒毛的预警本能产生了短暂的宕机。绷紧的通道内壁缓缓松懈,重新变回了软塌塌的死物。

避酸囊顺着最后一口强酸乱流,跌出了狭窄的通道。

囊外沸腾的海啸声消失了。薄膜内,死寂得只剩下两人粗重干涩的呼吸声。

李长生抬起头。

在深红色的空腔中央,悬浮着一颗庞大、疯狂跳动且布满恶心孔洞的畸形结石。每一条从它上方垂下的神经索,都在往孔洞里输送着黏稠的汁液。

暴食网络的物理中枢近在咫尺。

“嘶……”

避酸囊表面最后一点幽光溃散。几滴强酸从外壁融化的孔洞里漏进来,滴在脚下的残骨上,烧出刺鼻的黑烟。防具即将被腐蚀殆尽。

李长生拖着半边碳化的残躯,目光锁定着中枢端口。面对这最后一道致命防线,他没有后退,那只独眼中反而泛起一抹深沉的冷意。